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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學教育是否可教學生從事批評

發布時間:2020-01-17 作者:C·S·路易斯 來源:中國教師報

隨看隨想

路易斯是著名童話《納尼亞傳奇》的作者,也是一位文藝評論家。本文摘自他的《文藝評論的實驗》中《小結》和《尾聲》兩個章節。路易斯對一味要求學生提出自己觀點,而不對文本有著充分理解的行為進行了反思性的批評。這與中國古代傳統的讀書法也有類似之處,與《朱子語類》中“虛心切己”便庶幾相同。路易斯還提醒我們,如果我們強迫學生發表觀點,只能導致學生對教師的迎合。這在如今鼓勵學生有獨立見解的潮流中,似乎是一股逆流,但是我們細細想來,又不無警醒之處。(楊贏)

所謂“批判閱讀”,乃誤導。我也避免把我所贊成的那種閱讀,形容為“批判閱讀”。這一短語,假如并非隨便稱呼,在我看來則是極大誤導。我在前面一章里說過,我們評判任何語句甚或任何文字,只有藉助看它是否起到其應起作用。效果必須先于對效果之評判。對整部作品,也是如此。理想情況下,我們必須先接受,而后評價。不然,我們沒有什么可供評價。不幸的是,這一理想情況,我們在文學職位或文學圈待得越久,就越少實現。它主要出現在年輕讀者中間。初讀某部偉大作品,他們被“擊倒在地”。批評它?不,天哪,再讀一遍吧。“這必定是一部偉大作品”這一評判,或許會姍姍來遲。可是在后來之生涯里,我們都禁不住邊讀邊評;它已經成為一種習慣。我們于是失去內心之清靜,不再能倒空自我(emptying out of ourselves),以便為全面接受作品騰出空間。假如我們閱讀的當兒,知道我們有義務表達某種評判,內心清靜就更是難上加難:比如我們為了寫書評而閱讀一本書,或為了給朋友提意見而閱讀他的手稿。于是乎,鉛筆在頁邊空白上開始工作,責難或贊賞之詞在我們的心靈中漸具雛形。所有這類活動,都阻礙接受。

慎言文學批評。正因為此,我頗為懷疑,文學批評作為練習,是否適合男孩和女孩。一個聰明學童對其讀物之反應,最自然的表達方式,莫過于戲仿或摹仿。好的閱讀之必要條件是,“勿讓自己擋道”;我們強迫年輕人持續表達觀點,恰是反其道而行。尤其有害的是這種教導,鼓勵他們帶著懷疑,接近每一部文學作品。這一教導,出于一種頗為合理的動機。處身一個滿是詭辯與宣傳的世界,我們想要保護下一代免遭欺騙,就要讓他們警惕印刷文字往往提供給他們的虛情假意或混亂思想。不幸的是,使得他們對壞的寫作無動于衷的習慣,同樣可能使得他們對好的寫作無動于衷。過于“明智”的鄉下人,進城之時被反復告誡謹防騙子,在城里并不總是一帆風順。實際上,拒絕頗為誠懇之善意、錯過諸多真正機會,并樹立了幾個敵人之后,他極有可能碰上一些騙子,恭維他之“精明”,結果上當。這里亦然。沒有一首詩會把其秘密透露給這樣一個讀者,他步入詩歌,卻把詩人視為潛在的騙子,下定決心不受欺騙。假如我們打算得到什么東西,我們必須冒受騙之危險。對壞的文學之最好防范,是對好的文學的全心體驗;恰如真正并深情結交誠實人,比起對任何人之習慣性的不信任,能更好防范壞蛋。

讓孩子從事批評,只能是迎合老師。  說實在的,孩子們并未暴露出這一訓練的致殘后果,因為他們并不譴責老師擺在他們面前的所有詩歌。令邏輯及視覺想象無所適從的混雜意象,假如在莎士比亞作品中碰見,將會受到贊揚;假如在雪萊作品中碰見,則會被得意洋洋地“揭露”。可這是因為,孩子們知道對他們的期待。基于頗不相干的根據,他們知道,莎士比亞應受褒贊,雪萊應受譴責。他們得到正確答案,并非他們的方法所致,而是因為他們事先知曉。有時,當他們事先不知,他們有時會給出一個發人深省的答案,會使教師冷靜懷疑那個方法本身。

文學作為“邏各斯”的價值:走出固陋。我理應得出的最為切近的答案就是,我們尋求一種自我擴充。我們不想囿于自身。我們每個人,天生帶著自身特有的視角及揀擇,去看整個世界。即便我們所構筑的超然的奇幻故事,也受我們自身心理之浸染及囿限。默許感性層面上的這一特殊性——換言之,完全信任視角——就顯得荒誕不經。要不然,我們就應該相信,隨著距離越來越遠,鐵軌還真的相距越來越近了。然而,我們還要在更高層次上,脫離這一視角幻象。我們親身去看、去想象、去感受的同時,也要以他人之眼去看,以他人之想象去想,以他人之心去感受。我們不滿足于是個萊布尼茨單子(monads)。我們要窗戶。作為邏各斯的文學,就是一系列窗戶,甚至是一系列門。讀過偉大作品之后的感受之一就是,“我出乎其外”(I have got out)。或者換個角度說,“我入乎其內”(I have got in);我穿透了其他一些單子之外殼,發現其內部樣貌。

失喪生命的將要得著生命。因而,好的閱讀盡管本質上并非一種情感的、道德的或理智的活動,卻與這三者有某些共通之處。在愛中,我們擺脫我們自己,走入他人。在道德領域,任何正義或慈愛之舉,都牽涉到設身處地,因而超越我們自身的爭競特性。在理解事物時,我們都拒斥我們想當然的事實,而尊重事實本身。我們每個人的首要沖動是,自保及自吹。第二沖動則是走出自身,正其固陋,治其孤單。在愛中,在德性中,在知識追求中,在藝術接受中,我們都從事于此。顯然,這一過程可以說是一種擴充,也可以說是一種暫時之“去己”。這是一個古老悖論:“失喪生命的,將要得著生命。”

(選自C·S·路易斯《文藝評論的實驗》,鄧軍海譯注,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)

《中國教師報》2020年01月15日第9版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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